“能在旅途中留下记录，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照片，文字，书，还有感情。这些都是时光曾经存在的印。

我们的生命，亦是一段看不到终点也无法有归途的长路。

 

从童年开始，我就在幻想通向远方的路途，这种追寻，对我来说代价甚为巨大。

它使我的生活因为和其他人不同，而一直沉浸在孤独之中。这也是所有对生活的真相产生怀疑，不愿意屈服的人的孤独。如同宿命。

但我一直相信，人要抵达彼岸，必须得先经历黑暗和痛楚。就像一个人的生活态度。这并不是简单的悲观或乐观，颓废或积极的问题。它是一种过程。

　　

....的离开，对我产生的影响极其深重。我相信这种怀念，不会随着时间消失，而是会变成一种更为广博和沉默的苍凉。它使我对爱和生死的问题，重新产生反省。而最重要的问题是，面对那些爱你的，死去或活着的人，你该如何继续。微笑并且温暖。这对于我这样一个从少年开始，就一直对死亡抱有亲近的人来说，所承担的东西，更为深不可测。

　　
光本是佳美的，眼见日光也是可悦的。人活多年，就当快乐多年；然而也当想到黑暗的日子，因为这日子必多，所要来的都是虚空。(圣经：传道书)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手里的时间还有多少。

 

生命只是一场幻觉。你知道。”    --- from  安妮

The trees left us，  Photo by Niels Christian Roe

 

这个星期，我在旅途上。我不曾与我的文字相见。

 

这个星期，我在EVIAN，每天喝EVIAN矿泉水，面对日内瓦湖的湖面，每一天在大声地笑，有喜爱的朋友们在身边。

 

这些，与平常的旅行大不同，我甚至不把它称做一场旅行。我的旅行，是一个人背上登山包，沉默上路。这一次不是。

所以我把它归类为一个“渡假”。渡假，是一个比较热闹的词。

 

ROYAL HOTEL在山顶上，富贵极致，占尽了地利优势，有大片的玫瑰园地，绿毯一样的草坪，也许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奢华”。我对它没有观望。大部分的人，设想未来的种种生活的可能，期待，欲望，计较，批评，轻视。在我，它们是意义全无的事情。对一件事情，一种价值观的理解，除了要有对它的深度外，还需要一种广度。

 

在河岸见到夕阳，彩霞湖面中大群飞翔的鸟儿，没有带来从前一样的感动领悟，只是再一次被这样的美深深折服，确认对它的深切热爱。在回程的火车上，见到夕阳在阿尔卑斯山上的明晃晃投影。湖面静止，树荫倒映。再一次，心静如水的遗忘和抛却，只要一些清净简洁的东西。

 

许多美丽的东西都没有表达，或者是表达的不足以令人领略会意，或者是有内在的某一种抗拒，让它显得不够完全。

我再一次确定新的旅行即将开始，而它们是自己的，与任何人无关。

我知道这已经是一场开始了的，而没有尽止的漂泊。由于贫乏而平静。因为自由而独立。并且将不断邂逅有底色的灵魂，他们自由辽阔，充满灵性。

看见愈加沉静的心眼，看见行走带来的新的路途，它通向另外一个遥远陌生的世界，我说我是地球人。　 

 

参观EVIAN工厂，那些矿泉水从15000年的冰川上滴落，雨水汇合交集，用15年被岩层过滤，埋藏在800米的岩层之下。

这些神秘的生命之源，需要时间才能真正被人认识它的存在意义。当时的敏锐用心，都难免还有遗落。

我眼角的广度，仍然不足以涵盖所有，所以不断前行，但并不对自己失望。

 

“那些消失和经过的时间，像一条大河，平静奔腾。我们观望对岸，等待泅渡。然后看到彼岸盛放的花朵。那是巨大的空虚感，控制了对生命的质疑。”

我坐船去对岸的花园，被称作“水上花园”，静僻无声。山坡上盛开的大片花朵，艳丽而遗世独立。

我想我始终都将一如既往，保持这种边缘人的身份，并不因此觉得对别人和对自己有任何不妥，它们是我独立存在的方式。

夹在笔记本中的花朵，汁液粘在雪白的纸页上，形成污渍，非常触目，花朵仍然形状美好。我知道会一直带着它们上路，因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用四天旅行，谋杀了两个人和一场记忆。

我用四天旅行，确定另一场长远的旅行，那个地方有沙漠，海湾和海豚，有广袤的天地，炽热的阳光，确信会带来更大的豁然和开阔。

 

我在买完菜回公寓的路上，坐在马路边的树下等待时间过去，袋子里有24个鸡蛋，一颗白色大菜花，绿葡萄和红梨子。

想到有人深夜来电说：“我现在和一只狗生活在一起。”

我即将开始游离生活的第二站。我忘记了MSN的密码，我说那是我的狗狗的名字，我被问，“你忘了你的狗狗的名字？”

我坐公车去公园的玫瑰花园里走路，花朵被大雨淋成落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狗狗的名字？

 

安说，

   “所以我想，有时候无法保留的，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
　　所以，我们都是双手空空的人。
　　所以，即使每一天都有可能死去，也不足以恐惧。
　　所以，我的心里也就不再失望。”

 

目光，蒸发成云，落成大雨。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

 

我不说，亦找不到字代替，所以只是沉默。

 

我在河岸凝望的那一场无家可归的大雨，是这座空荡城市的哭泣。雨伞被丢进红绿灯边的垃圾桶。

 

我猜测J路过的桥，询问河水听说过的那个愿望。

 

我见到在大雨中变得浑浊肮脏的河水，里面寻食的天鹅, 放下平日的高贵美丽。它们，渐行。渐远。

 

我对望家里的花朵，开始逐盆枯萎，花瓣掉一地，谁能还我一双绿色的手？

 

我听得见它们，踏香而来，诀尘而归。

 

我看得见它们，心无属，意斑斓，开到荼靡。

 

 

開到荼靡                 

 

每隻螞蟻都有眼睛鼻子 牠美不美麗   偏差有沒有一毫釐 有何關係

每一個人 傷心了就哭泣 餓了就要吃   相差大不過天地 有何刺激

有太多太多魔力 太少道理   太多太多遊戲 只是為了好奇

還有什麼值得歇斯底里 對什麼東西死心塌地  一個一個偶像都不外如此 沉迷過的偶像一個個消失

誰曾傷天害理 誰又是上帝 我們在等待什麼奇蹟   最後剩下自己 捨不得挑剔 最後對著自己也不大看的起

谁給我全世界我都會懷疑 心花怒放 卻開到荼蘼

我迷恋过花开的声音，所以也勇敢面对它们的枯萎。

 

所谓的隐忍静默，是在不符合自己梦想的时间面前，平和生活，等待生活的给予，并且释然自己和别人的任何选择，

是对任何选择的后果平静接受，并且一力承担，并无怨怼，没有后悔。

 

梦境的虚有 一曲相送。

 

而我看见，笑容依然保全谜底，碧空依然如洗。

 

 

 

哪里也不去，连散步都停止，静寂里，沉默如迷。

两天里，在家坐听风雨，突然厌倦电脑里所有的音乐，找不到合适的音乐来应衬这样的天气。

 

开始长时间看电影，

 

《桔子红了》，一对老人对话，

 

“一个人往往更容易喜欢上那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人，可是他却不知道或者他根本不愿意知道，他身边有一个人在深深地惦记得他，所以，古往今来，追逐感情的人，总是占多数，而真正得到幸福的却是少之又少。”

 

“你一直问我，这几天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如果知道有一个人每天惦记着你，那是一件多么值得珍惜的事情，是一个财富，非常珍贵，珍贵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得上。因为在你绝望无助的时候，它可以帮你摆脱孤独，所以我说，我很满足，是真心话。”

 

《爱与狗同行》，讲与狗狗之间的关系，其实在讲人类

The inevitable is here死亡不可避免
The pain, the pain 悲痛如影随行
there is an evening coming in 夜晚来来临
Across the fields, one never seen before穿过一片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田野

That lights on lamps，黑暗中，没有点灯
Silken it seems at a distance, yet 然而，远远地看着却觉得柔软光滑
when it is drawn up over the knees and breast当它在面前停下来的时候

it brings no comfort没有带来任何慰藉

 

where has the tree gone?那棵树去哪儿了？

that locked Earth to the sky?连接着天与地的那棵树

what is under my hands, that I cannot feel?有什么是我已经拥有，但没有意识到的？

what loads my hands down? 是什么沉甸甸的放在我的手中？

《单车上路》，关于阳光，悬崖，海，苏花公路，逃避，信任，爱，青春代价。

              “清水圆柏只长在险峻的崖顶， 只有在你选择面对现实时，它才会在你的心底浮现。”

 

《弗里达》，她的眉毛是一只黑色的鸟，明艳疼痛，"I hope the exit is joyful, and I hope never to return" ，。

               她说，我留给你我的肖像，在我不在的日子，你依然会有我的陪伴。

 

王菲唱着歌，

 

“每个人皈依自己的宗教
  每个人都在单行道上寻找
  没有人相信其实不用找

一路上 有人太早看透生命的线条 命运的玄妙
有人太晚觉悟 冥冥中该来则来 无处可逃
一路上 有人盼望缘份 却不相信缘份的必要
一路上 那青春小鸟 掉下长不回的羽毛”

 

今天这里没有属于我的文字，这一切都是早已经清楚知道的。

 

我整夜听一个叫做Enn的人推荐的326首歌曲，他说，The brightest future will always be based on a forgotten past; you can't get on well in life until you let go of your past failures and heartaches. When you were born, you were crying and everyone around you was smiling. Live your life so that when you die, you're the one who is smiling and everyone around you is crying.

 

有人说，我们终年未遇。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梦见木乃伊，醒在11点22分，清洗，出门买回花朵。看金城武《死神的精准度》的预告片，期待。

早餐，吃苹果，与LU说话。笑。写卡片，写下上面的诗句。

 

桌前，有清淡蔷薇香气，靠近一闻，却是凛冽。不管何时何地，都要有合适的距离，保留随时离开的余地。

 

LU说，谢谢你这个医生了。

我说，谢谢你让我在你身上实验我找到的各种草药。

 

 

在构想的第二个故事里，那个女子说：他不知道我对时间的重视，我是以一种类似癌症病人对待自己最后时间一样的态度停留在这里。

 

生命的一部分，总是甘愿被用来花费在一些美好而不为人所知的事情上。

 

而那些花朵，不过是时光前行中路过的风景。你最终只能带着自己去旅行。

 

死亡是生命中重要的事，但不特别。

我梦见送桅子花来给我的你，我的身体发稍都是这种花的香气。你一直给出你的陪伴。如同我交付我的时间。

 

如果每个人都能清楚计算自己和他人所剩的时间，彼此之间应该会有更多的珍重善待。

 

不要做浪费时间的事。死亡是真相，突破虚假繁华。你要知道自己将会如何生活。

 

眼光清冷，如同这个清凉的夏日午后。走一个小时到山顶，山腰沿途上已经落了一地的黄叶，是秋天的清醒暗示。

 

我的双耳都是音乐，拒绝外来的声音。

我的目光敏锐触动，路过的粉红扶桑，花瓣薄如绢丝，梧桐树叶的光亮与阴影，路上孩子眼眶里的透明泪珠。

 

在一家画室里做了长时间的逗留。

 

许多喜爱的东西终究不能背负远走，都只能是一笑了之，轻描淡写的对待，它们还不到时间属于我。

 

买下几张卡片，是一些作品的缩小翻印版，它们是今天对我的说明。

 

日渐在一些图像中看到自己投射在上面的微小自我，它们是我天长日久印在水中的月，湖面如镜，清冷自知。

 

DIEPPE拍的一张照片，有广袤的蓝色天空，脚下是发烫的石子。

 

我说那个孩子是我，没有人真的会意。我常常在自己拍摄的照片里看到某一种关系的对待，一种姿势是一种语言，

比如和N在一起的那一张，它对于我们的位置距离有完美的诠释，另一张我和我的花朵在一起，但它不会讲话，也因在日光下微微晕熏而无法聆听。

 

从PEROUGE买回大盆大盆的花朵，搬上火车，沿途路人侧目，我也就只是笑。

 

遇见的得了癌症的中年男子，告诉说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我喜欢他的结论，亦快乐自己在这样的年纪就已经有了相当的总结和理解，是这种简单不过的逻辑规则，剔除事物纷繁复杂的表象，养成直接抵达简单内核的能力 ，是这样迅速的判断。

琐碎的细节让人困惑，通过选择，剔除，强化，才能抓住事物真正的意义。我有小小的庆幸心理，庆幸自己不需要花费掉生命的大部分时间，经历绝望才能够有这种获得。

 

再一次无法停止这些正在逐渐老去的时间，也在这两天看到有人正逐篇逐篇的翻阅这个空间，

然而它们是已经被埋覆的文字，我的眼光和喜悦都已经与从前不同。

 

那些所有过去的时间，如同遗忘症变成了一张白纸，变成现在你们面前可以看得到的我。

我看得到它的清晰纹路，亦知晓它是如何被制作完成的。

 

那些走过的路变成纷扬尘土中的日光，变成一张恍惚一现的笑脸，出现在某一个清晨的回眸里，将长久别离，然后等待下次的相见。

 

这个星期被提供的某一种再次远走的可能，提示生命将获得的新的路径，我再一次凝视那张喜爱相当的照片，

看到自己在人群中扬起的长发和弥散的流浪气息，再一次发觉流浪是一种潜在根植的天赋。

 

我还是要再一次放下这里所有的一切，并且义无反顾，寻找另一种认知的可能。我知道，有一天终将抵达。

 

现在的时光是一种重现的恍惚，它亦是自动自觉地就选好了合适的眼光、角度，位置，只是等待快门被按下的那个瞬间。

 

任何事情，其实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只是需要有勇气诚实面对。存在于自己的存在，姿势端然，态度温暖，就好。

 

我们要有健康的路途。

 

深夜在窗台上种下牵牛花，它们也要有健康的生活。

"The Passeby", Photo by Jean Pierre Zanotti

 

昨日清晨的雨，下的惊动人心，雷声和闪电失措慌张，仿佛这一天将有大事发生，家里陷入一片黑暗。

 

夜里在漩涡里惊醒，坐等天明。晨起，把塑料盆里的植物都移种到瓷花盆里，我的花姿态残喘，不知道怎样是对它们好的。

我的专心用心，还需要一种更合适的方式。呼喊没过浸了水的地面，直至门被打开。

 

看了一期关于人为什么会遗忘的节目，它说人的内心希望时间的完整性。如果在一个人的生命长河里出现明显的时间断层，会给他带来本能的恐惧感。

 

某一个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了没有秘密的人，丧失所有的防备。而我原来以为，这些过去遗失的时间将再也无法重现。它们像壁虎被切断的尾巴，在日光里萎缩干枯成为尘土，与新长出的尾巴毫无关联。这一天，我发现这个比喻并不适用。它们更像是被锁进黑暗档案室的X-FILE，在一些时间，还是会被翻找出来，然后我看见它们在阳光下散落的尘土，它们年经日久，却还分明白纸黑字，力度深厚。

 

北岛的诗里“从小背古诗， 不得要领，阐释的深渊旁，我被罚站。”

 

已经不被罚站，用漫长时间换取对它的理解，获得一种可以随时离开的自由行动力。只是某些夜里醒来，仍然发现还是自动自觉地站在那里，大声喊叫，而其实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逐渐成长，自持自控，寻找途径给予修复和改进。

 

深夜，读宋词。“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可怜千点吴霜，寒消不尽，又相对、落梅如雨。”

 

睡前，看《传道书》，云彩里积了雨，必定会倾倒在地面上；树无论向南倒还是向北倒，它就倒在它倒下的地方。然而你总是观察风就无法播种，总是期望天高云淡就无法播种。”

 

谢谢你们，我懂了。关于真实。

 

这个早晨，我醒来，看到被敞开的窗户，阳光透过窗帘，照亮整个客厅。

光是美好的。我们会有幸福的生活。